“文明等级”观念争论和制度变迁——以中国废除近代英美在华治外法权为例

陈勇

【内容提要】观念竞争推动制度变迁，分析其具体过程有助于理解国际秩序演变的动力和机制。历史事件提供的关键节点放大了竞争性观念的冲击力，原有秩序观念面临深刻的合法性危机，促成制度变革的时机。制度改革者借助竞争性观念的思想资源，尝试颠覆性替代或叠加修正原有秩序观念，推动自身的制度主张。制度维护者则调整立场，做出策略性让步。双方协商谈判推动制度变革。1926—1943年中国废除近代英美在华治外法权的案例为这一过程提供了完整的历史参照。近代治外法权是以“文明等级”观念为基础、象征主权不平等的核心制度。“文明等级”是殖民帝国秩序的构成性原则，主要从自然特质“种族”和社会组织“政体”维度来评价文明程度，确定不同行为体的主权资格，为主权承认、强权、“教化”和“文明国化”等行为提供依据。第一次世界大战后，自决与反战等竞争性观念影响力上升，逐渐削弱了“文明等级”观念在对外政策和秩序构建中的适用性，助力中国废除近代英美在华治外法权。最终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中美、中英达成协议撤销这项制度安排。当下国际格局发生深刻调整，国家可提出和借助竞争性观念，利用原有观念的合法性危机向维护者施压，促进国际制度变革，推动构建新型国际关系。

【关键词】“文明等级”；殖民帝国；治外法权；主权平等；自决

【作者简介】陈勇，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国际政治经济学院讲师。